舌头口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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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“对口疮”

湖北熊传忠

幺幺、幺妈,是咱们荆门城南那片地方对父母的特别称呼,我就是这么叫的,叫了一辈子都没有改口。

幺幺40岁那年,我正好10岁,读小学四年级。仲夏的一天,幺幺的后颈窝突然长出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毒嘴子,用手摸不得,一摸,生疼。脖子前合不得,后仰不得,左右晃不得,直楞楞地像个木头人。由于正对着口部,俗称“对口疮”。一听说有人患“对口疮”丢了性命,一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幺幺整天长吁短叹,幺妈只是一把一把地抹眼泪,加之放牛娃聊起“生了对口疮,要命没商量”的老旧古话,我的心不由得一阵紧似一阵,一时间少了些许少年的好动与乐趣。

又过几天,幺幺的“对口疮”仍无好转,吃药打针都不见效,整日整日的发烧、头痛、舌黄、恶心、厌食、倦怠,导致一个力大如牛的大活人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蔫了,脸色菜青,有气无力。幺幺的毒疮引起村医的高度重视,苏医生建议我们医院就诊,恐怕还得住院,迟了说不好会误大事。

在那吃穿犯愁的年月,我们家娃子多劳力少,按工分计酬,年终决算收入特别低,大家人一年忙上头,往往入不敷出,家里头实在拿不出几十上百块钱让幺幺到县上瞧病。即使大家动手变着法子弄几个零花钱回来,也是一处烧火,八处冒烟。家里头可到外面说上话让人信的都出去求爷爷告奶奶,然而所医院的门槛费,谁也怪不得,各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。

钱不凑手,住院的事变成了一句空话。幺幺只能与病魔干耗着,他吃不下饭,睡不好觉,脸阴的要拧出水来,牙咬得咯吧响。我们看在眼里,急在心上,真是有力使不上,恨铁不成钢。

其实,比我们更着急的还有我奶奶,她望着低眉耷眼的幺幺说:“要说这毒疮也有治,曾经的老亲戚周医生就是这方面的土专家,有祖传的特效药膏,我亲自去请他来”。

奶奶话音未落,只见幺幺脸色铁青,说:“妈噫,我们跟周家因隔阂互不走动已十来年了,这会儿遇上事了去求人家,要是周医生不肯来,让全家人脸往哪儿搁呀”。

幺妈知道幺幺的脾性,他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,谁也奈何不得。这会儿,幺妈的心事越发沉重了。晚间,黑天黑地,伸手不见五指,幺妈独自外出,我悄悄地尾随其后,跟她来到后山小石桥上。但见幺妈望天长叹,哽咽抽泣,而后哭将起来:“老天爷呀,你保佑我们家的主心骨啊,这个家要是没他在,谁也撑不下去呀”。哭喊之声发自内心深处,歇斯底里的。我见幺妈这般伤心地大哭大叫令人瘆得慌,便半蹲半跪地扒在她面前,用两只手抱住幺妈的一条裤腿一边摇一边劝解道:“幺妈、幺妈,不哭了不哭了,哭声让隔壁的人听见了多不好,若是幺幺晓得了更不好”。过一会儿我又说:“只要你不急不哭,马上回家跟幺幺解释清白,我保证今晚就把周医生请到我们家里来”。幺妈倒是不哭了,望着我疑惑地说:“你一个小屁孩,人家会理你”?我立马儿起身就往周家跑去。小路弯弯,黑影憧憧,狗吠阵阵,我没有半点胆怯与畏缩,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子蛮劲,让脚下生风。

叩开周医生家大门,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亮,我一眼便认出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医生,气喘吁吁地说:“我是熊家的小儿子,幺幺跟您是老表,他后颈窝生了毒疮疼得要命,奶奶让我跑一趟,请您去看病”。谁料想周医生爱理不理的,将我一步步地逼出门去:“我们两家早已不往来,你晓得不?我今天若到你家看病,就对不起先人。你赶紧回去吧”。

没想到拳头打在棉花上劲儿白使了,真的应了幺幺的担忧,也应了幺妈对我小小能力的不信任。

白跑一趟后,我心中焦虑窝火,自个儿躺在床上生闷气,偶尔听到幺幺无奈的痛苦的呻吟,心里头像打翻了一只五味瓶,酸甜苦辣咸都有。夜深人静时,我披衣下床,找来纸笔,给周医生写下一封短信,并毫不犹豫地又往周家跑一趟,将信封子用砖头压在其门墩子上看了又看才放心离去。

次日早晨,天空放亮,霞光漫道,竹林中,池塘边,村舍间升起了缕缕炊烟,鸟啾啾,烟袅袅,一幅恬静的晨炊图。我和奶奶从菜园子采摘岀来,突然发现周医生背着药箱朝我家小跑,好生奇怪,但听奶奶嘴里嘟哝道:“还是人家跑四方的人肚量大”。周医生一进门,跟我们家的人打过几声招呼后,便忙活起来,一会儿打开药箱,取出器具在幺幺的后颈窝消毒杀菌,一会儿揭开一包以祖传秘方自制的药膏贴上去,另留下一包作备用。临别时,他捉住我的小胳膊使劲儿捏了一把,并笑嘻嘻地说:“放心吧,我这药膏不会让你幺幺白贴上去的,保证三天止痛,七天化脓,半月好转”。

不到半月,幺幺的“对口疮”就顺着周医生所点化的时间、路径起变化,止痛、化脓、好转,其脖梗能够缓缓转动了,脸上的愁云不见了,话中的刺儿也少了,精神头儿似乎又回到了从前,巴不得一夜之间让毒疮滚蛋病情痊愈,赶紧重返田间地头,把耽误的农活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。真可谓“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”。就这样,我们全家人终于卸了包袱,如释重负,个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
事后,为感谢周医生大恩大德,奶奶、幺妈特地派我背上10斤大米、3升绿豆陪幺幺走一趟,去周家登门道谢。一路上,我心情舒畅,小嘴巴子像山野里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幺幺边走边问:“你那天晚上究竟给周医生写的什么信”?我装着没听见,幺幺却不依不饶,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。后来,幺幺见我仍不搭腔,便口气缓和下来,设词宽慰:“事情都过去了,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。你说开了,我心中有数,也好和人家打交道啊”。我停下脚步磨磨蹭蹭回转身,站在幺幺面前,怀里头像揣了只兔子忐忑不安,担心说出实情会挨骂,最后,不得不硬着头皮,说:“其实那信上就两行字:都说周医生人好医术高,我没想到你是个心眼儿比针鼻孔还小的人”。幺幺仿佛觉得蛮好玩,哈哈哈笑起来,说道:“你兔崽子胆子不小,鬼点子也不少”。我听出话里没有特别责怪的意思,或许还有嘉许的成分,嘴上的话又多了起来。

来到周家,他们一家人真把咱爷俩当四十年的亲戚三十年没走的,稀奇得亲热得不得了,又是让座,又是端茶,又是杀鸡烧火,留下我们吃午饭,有道是恭敬不如从命,仿佛我们不是来谢恩的,反倒成了人家的座上宾。那天,周医生显得格外高兴,一把将我揽在怀里,从头发到屁股摸个遍,就像自己的宝贝疙瘩。他说:“小孩看即小,骡马看蹄爪。你小小年纪,身颗子还够不到牛背,但心眼灵透,想出小计谋激将我。我希望你把聪明劲儿用在学习上,好好读书争取上大学,将来出息了,就是为家乡争光,为家人争光,我们都会为你感到高兴的”。幺幺乘机接过话茬儿说道:“娃儿还有一个愿望,他的意思是说,我们两家人上辈子就是亲戚,后因一桩指腹为婚的娃娃姻亲未果,弄得鸡犬之声相闻,老死不相往来,似乎不值得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,我们一起向前看”。周医生听完幺幺的话觉得在理,忙以手指头敲敲我的脑门儿答应道:“只要这小子喊我一声大表舅,这事就算了了,咱们是亲戚不假,两家还得走起来,血浓于水嘛”。

我边听边想:喊人不蚀本,只要舌头打个滚。这是奶奶从小教给我的,便扯起嗓门:“大一一表一一舅”。

幺幺活了80岁才离开我们,他一辈子为我们遮风挡雨,勤劳苦做,从不图回报,每每想起帮他治好“对口疮”的事,我的心里便多了几分安慰,少了几分愧疚。

熊传忠,湖北省荆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,文学爱好者,自年起进行业余文学创作,共发表诗歌、散文10万字。

附:‖关于举办首届“天津散文杯”全国乡情散文大赛的公告

本期微刊管理团队

责编:李韵

编校:韩佩瑄

制作:吴金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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